兼职“车模”,横店群演的AI新工作
本文摘要:疫情凶猛,电影遭殃。2020年新年,全国院线遭遇措手不及的票房滑铁卢:由于新型冠状肺炎爆发,原定大年初一上映的七部贺岁片陆续在1月23日后宣布撤档,随后包括武汉、广州、上海

疫情凶猛,电影遭殃。

2020年新年,全国院线遭遇措手不及的票房滑铁卢:因为新型冠状肺炎爆发,原定大年初中一年级上映的七部贺岁片陆续在1月23日后宣布撤档,随后包括武汉、广州、上海等在内的多地影院宣布新年期间停业。

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与去年同期14.58亿元的票房相比,2020年1月25日大年初中一年级,全国电影票房收成仅181万元,缩水至去年的八百分之一。

然而,即便没疫情“黑天鹅”催化,“限古令”等政策也早已令影视行业陷入困境。圈里圈外都在探寻新的机会,对部分从业者来讲,一个意料之外的新方向对准了蓬勃进步的人工智能产业:

自2017年以来,看上去和人工智能毫无关联的中国影视产业的中心之一——横店,已被悄然卷入自动化大潮。不过为横店打上智能标签的,不是大导或明星,而是一群“路人甲”——横店群演,用他们我们的话说,就是“横漂”。

相比聚光灯下的人工智能成就和明星公司,横漂是一群隐于阴影中的角色: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自己正滋养着的人工智能进步毫无兴趣,只不过想在影视寒冬中找一个生计。

也有人借此完成生活转换,获得了新的职业身份和生活追求。

具体来讲,这部分横漂是在从事另一种并不抵达观众的“表演”——对着采集设施摆出一些表情,模仿醉驾、疲劳驾驶或其他场景。然后,表情和行为被转化成用于算法练习的数据,成了助燃自动驾驶、智慧安防、智慧零售等滚烫人工智能定义的一把柴火。

事实上,横店演员公会中,已有约75%的群演参与过人工智能数据的采集。

他们的故事是这个年代值得玩味的注脚——伴随科技力量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很多方面,大家常常不经意间,就会以意想不到或不被知道的方法与智能技术撞个满怀:

有时是惊喜,有时是惊吓,有时是漠然。

新年前,大家携带从北京获得的线索来到横店,开始了从科技和资本中心到古装城的奇异穿越。

在横店,第一件事是见老徐。

老徐是横店影视城演员公会经纪人李国盛(化名)介绍的网友。此前电话联系时,横漂七年的老徐非常懂行情地说:“想要多少群演都可以给你们找到,只须有流量或者有钱。”

当晚9点半,大家在横漂广场跟老徐碰面了。

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棉服、宽松运动裤,身材微胖,脸颊泛红,双手插兜。

“凌晨两点我还有一场戏。”这是老徐跟大家讲的第一句话——他已经两天没跑通告了,白天就在出租屋里躺着,估计手头告急,看到凌晨两点有个通告,就报了名。

大家找到一家奶茶店坐下,老徐点了一份汉堡可乐套餐,这是他当天的第一顿饭,几大口就把两个汉堡吃完了。大家付钱时,老徐不好意思地说:“我近期确实没钱——不然我从不让女生请客。”

老徐自称是一名退伍军人,2013年创业失败后来到横店投奔老战友,亲历了“东方好莱坞”的繁华与落寞。

在老徐的记忆中,2018年之前,来横店的剧组络绎不绝,还都是大制作,不需要担忧没戏可拍,群演的月收入也比较可观。

横店万盛街,夜幕即将来临,这里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横店繁华的街景,印证着老徐对好日子的回忆:

虽已临近新年,但横店镇中心的万盛街依旧人来人往(此时疫情还未爆发),高楼耸立,灯火通明,按摩和足浴小店在行人如织的路旁扎堆,星巴克、肯德基等大型连锁品牌也一应俱全,街上还会不时路过三三两两穿汉服的年青女孩,比很多北方的县级市还繁华。

这里的滴滴司机会对露出惊讶表情的外地游客投来“没见过市面”的轻嘲眼光,并淡淡说:“这不是非常是否正常?横店常常有大明星来。”

打造于1996年的横店影视城彻底改变了横店——这个距浙江东阳市区18公里的小镇的风貌。经过24年的进步,这里已成为中国乃至全球最大的综合影视拍摄基地,占地面积逐步扩展至30多平方公里,号称“东方好莱坞”。国内外已有超越5000部影视作品在横店拍摄,包括为人熟悉的《甄嬛传》、《琅琊榜》和去年爆火的《庆余年》等。横店撑起了中国“古装宇宙”的半边天。

但2015年以来,伴随《电视剧管理规定》中“限古令”等政策的推行,来横店的剧组数目从每年几十个锐减至十几个,而且多是规模不大的网剧。

2018年底,席卷影视行业的偷税漏税追缴行动进一步吹起了国内市场的“影视寒流”,横店也遭到波及。

据中国经济网的报道,2019年前三季度,全国拍摄制作电视剧备案数目比2018年同期降低27%,横店影视城的开机率同比骤降45%。群演经纪人李国盛告诉「甲子光年」,因为大环境是什么原因,近两年群演和剧组的数目都已减半。

大势之下,焉有完卵。影视寒冬中,老徐的日子跟着紧巴了起来。

不少同行已开始探寻新的出路:有些去了工厂成为流水线工人,有些在横店影视基地的景区里兼职保安,还有人在双十一等购物节时去杭州帮忙“捡货”(担任临时快递分拣员)。

老徐也去捡过货,但这工作对他来讲太辛苦了,“我干到一半就回来了”。

一些年青的横漂则投入了电子商务以外的另一种网络经济——短视频和直播。

短视频的红火直接表目前万盛街的夜景上。

白天,这条街上行人寥寥,只有临街商铺的高音喇叭反复轮播着新年前的产品甩卖信息。

但一过晚上7点,直播卖艺的群演网络红人开始悉数亮相,步行街也变得异常热闹——有人穿着打扮着整套古装服装,在露天广场上直播短剧;也有小姐姐坐在临街的小吃店里,对着手机边吃边播;路上还不乏举着自拍杆步履匆匆的喃喃自语者。

夜晚在万盛街开直播的群演网络红人和围观群众们

横店街头不乏招募短视频网络红人的广告

干不了电子商务拣货也对短视频直播没太多兴趣的老徐,居然也没被新科技带来的工作机会落下——近年来,他有了一个“能轻松赚足一天饭钱”的新选择,每次工作时间约半小时,而且永远不会出目前凌晨2点这种极端时间。

这就是与人工智能有关的“车模测试”(即车模采集,车模测试是横漂口中的说法)。

老徐口中的“车模测试”是过去与横店八竿子打不着的AI上游环节——数据采集。

与大众想象的一般人产生的平时数据就可被直接用于人工智能商业活动不同,人工智能的很多垂直场景需要高水平的结构化数据;为了达成某些特定的研发或商品目的,定制化数据采集服务应运而生。

智研咨询的调查数据显示,2017年,数据采集行业迎来新一波增长,市场规模突破三千万人民币大关,并一直保持着高于15%的同比增速。

具体到老徐,他的“东家”是业内人工智能数据服务公司——云测数据,总部坐落于北京朝阳区。

云测数据的顾客则是现在在产业自动化热潮中,对人工智能数据有需要的大小企业,其定制化数据采集服务的顾客行业覆盖了智能驾驶、智能家居、智慧城市、智能金融和新零售等范围。

“兼职车模”是云测数据设立在横店的数据采集基地中的项目之一,合作方是影视城和当地政府,自2017年以来,一样的项目已吸纳了不少影视寒冬之下的剩余劳动力。

“起初大家还真以为是来当车模的。”董兆金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操着一口浓浓的东北口音,目光穿过帽檐斜斜扫向大家。

参演过《古董局中局》的董兆金是个皮肤黝黑的北方汉子,来横店已经两年。几年前,他曾在山东威海的一家韩餐店当厨师,跟相爱三年的男女朋友分手后,回到黑龙江老家开起了网咖,没多长时间因为网咖经营资质的政策变化,他的业务做不下去了,没太多牵挂的董兆金决定来横店歇歇脚。

大家说起横漂们接了通告后有时会“放鸽子”,而没戏演的人就会趁机“捡鸽子”,他一时来了兴致:“你们知晓得不少呀!那你们听过横店的‘躺尸’文化吗?有人说横店是懒人的天堂,大家有时演尸体,往地上一躺,什么也不干,就能拿钱。没戏的时候,大家就在出租屋里躺着,有人问起,就说‘哥们儿在琢磨戏呢’。”

董兆金片场照片

去年十月前后,董兆金看到“带队”(横漂对群头的称呼)在演员公会的群演群里发布兼职通告,召集群里还没有做过“车模测试”的群演到华夏文化园门口集合,工作描述是“在车里采集面目表情”。

“反正当时没戏跑,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董兆金报名参与了数据采集项目。

横漂们常能在群里看到如此的“车模测试”通告

董兆金了解记得,采集当日,天刚蒙蒙亮,他就从横漂广场附近的出租房出发了,自掏腰包花5块钱租了个共享电动车,在早上8点前赶到了横店华夏文化创意园西北门的大广场。

从西北门进来,广场右边就是云测数据的采集基地,董兆金被需要分别在一辆SUV和一辆家用轿车的驾驶位上做出转头、摇头和拿水杯等动作。

他并不关心这个特别的工作背后的意图,对采集前的用户数据授权协议也没格外注意:“我不问拍摄这部分动作有哪些用,太高级了,其他人讲解了也听不懂,再说目前这个年代,根本无法维持隐私。”

云测数据做自动驾驶有关数据采集的两辆固定汽车,项目多时,会有数十辆车同时采集

经过半小时的采集,董兆金获得的酬劳等于片场“半个工”(半个工作日)的薪水。

在横店影视城内,大概有75%的群演跟董兆金一样参与过云测数据的采集项目,除横店外,云测数据在北京、天津、山东、河南、宁夏、河北等地的影视基地都会给群演提供类似的兼职机会。

相较于国内其他区域的采集基地,横店此前为应付很多剧组打造的公会管理规范特别有益于提高数据采集的工作效率。

云测数据在横店的驻站采集负责人陈新(化名)告诉「甲子光年」,群演相对素人有哪些好处是可以被规范化管理,不会出现供需不均、调配滞后的问题;横店演员公会还能帮忙筛查重复职员,防止数据重采;而且这里的兼职职员素质也最好,在培训本钱更低的状况下,出货合格率却比其他地方更高。

与董兆金同组的陈仕清则参与了困难程度更大的表情采集项目。

陈仕清长相清秀,面色冰肌玉肤,眉眼跟李现有几分相似,今年23岁,此前中职毕业后在亲戚开的驾校里做接待和培训,来横店刚半年。

陈仕清片场照

起初几个月,他只靠两千不到的薪水勉强度日,跑熟之后,陈仕清参与了不少网剧和电视剧,其中包括在CCTV播出的《绝境铸剑》。没戏时,他就去参加公会组织的免费培训,抓住所有学习表演的机会,以备考“特约”(群演的一种,薪水更高,有台词和特写)。他笃定地告诉大家:“只须努力,最起码在这里能生活下来。”

相对平常跑戏的工作,数据采集对陈仕清来讲是一份轻松的外快。

“我当时做了喜怒哀乐四种表情,跟拍戏似的,我一条就过了,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拍摄间隙爱在片场旁听导演讲戏的陈仕清对提高演技非常有激情,回忆起坐在道具车里顺利完成采集的种种细则,这个青涩的青年变得神采飞扬。

对陈仕清如此刚来横店不久的“新人”来讲,表情采集这种兼职工作,算得上是一个磨练演技的机会;而对于从事采集的业务职员来讲,却是工作中需要攻克的难题。

云测数据的横店站采集负责人陈新做过各式各样的采集项目,他告诉「甲子光年」,人工智能数据采集中有形形色色的项目需要:大多数项目的难题在于场景还原的把控,譬如采集自然光线下的揭秘、强光或背光场景等,有时需要看天,有时需要临时搭棚,但其中表情采集可以称得上最难之一。

负责数据采集的员工(戴帽子男子)现场指导群演做表情

“人的表情非常难做,让一般人做2~3个还行,多了将来,表情看起来就差不太多了。”陈新讲解道。

而表情之所以要紧,是由于自动驾驶和辅助驾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是“人车交互”——通过辨别乘客的面部表情来实时自动调整驾驶状况。

无形参与到自动驾驶产业链的陈仕清对这个科技定义的最强联想是车祸事故和特斯拉。他告诉「甲子光年」,自己曾看到过自动驾驶的车祸报道,也看过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广告,但他在横店察看过这里的特斯拉,发现还是人在开。到今天没体验过自动驾驶,这是陈仕清的一个小小遗憾。

当大家告诉他,最后用你们表情数据的人工智能公司中有的获得了数亿元的高额筹资,陈仕清却对这个让他挣了些外快的产业并不看好:

“要亏钱,注定要亏钱,由于自动驾驶不安全,不安全的东西没人买。”

在讨论这部分筹资信息时,另一位参与过车模测试的横漂也表达了一样的不屑:“富人的世界搞不懂,没钱了就筹资,一融就是多少亿,但到底赚没钱赚呢?之前暴风科技、乐视还有小黄车,不都被玩坏了吗?”

与被采集的大部分不同,群演中还有一部分人凭借对计算机入门知识的认知,成为了坐在测试车副驾上的采集职员。

兼职担任云测数据采集操作员的向籽成来横店之前是一名电力工程的地面辅助工,当电工需要每月干满30天,拿4500元的固定工资。

“本以为做电工能把身体练好,结果发现没得休息,小身板根本扛不住。”向籽成长着一张端正的国字脸,瘦削的身材仿佛撑不起薄薄的黑色羽绒外套。

除养生外,向籽成来横店的另一个缘由是厌倦了稳定又单调的生活,“就仿佛快被世界遗忘了一样”,于是看了尔冬升导演的电影《我是路人甲》后,他在2019年夏季携带一万多元的积蓄加入了横漂大军。

贴在演员服务中心墙上的《我是路人甲》海报,这只不过其中之一

到了现在,《我是路人甲》的巨幅海报与主创团队的合影,依旧张贴在横店影视城演员公会演员服务部的墙上,海报上还留下了一些涂鸦和租房信息。

下午四点的演员服务部门可罗雀,只有几个路过歇息的当地人

被《我是路人甲》吸引的向籽成,起初不会想到,自己会干起和影视无关,却和人工智能有关的数据采集工作。

来横店3个多月之后,由于知道电脑操作,他被选中参与了一部分云测数据采集业务的辅导和拍摄。

“有一个项目大概周期有二十多天,天天工作8小时,日薪到手比进组当群演高20%左右。”

向籽成的具体工作是指导群演在道具车里按需要坐在不同地方上做转头等动作,他则拿着有显示屏的“黑盒子”在副驾驶座上拍摄:“一共有八种场景,包括不同座位和不同动作的组合,我一对一指导,一天大概能采集25个人。”

除去两个完整跟进的项目,向籽成还在“车模测试”基地干了些零零碎碎的工作,前后总共采集了2000多人的数据。对这部分数据将去往何方,他心中有模糊的感觉,“自动驾驶和智慧医疗目前很热门。”

他精准地指出了当下人工智能数据采集服务的热门范围,可能是知道出大家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他笑了笑,自谦地补充到自己干的活其实非常简单:“我负责的录制环节并没特别复杂的操作,门槛不高,在影视拍摄淡季时,确实是个很好的工作机会。”

最左穿黑色棉服的男生是向籽成,他正在秦皇宫侧门等着进组拍摄

这半年,向籽成最大的遗憾是没考上特约:“应聘官说我念台词时,是个没感情的机器。”

而拥有向籽成羡慕的“前景群演”身份(群演的一种,类似特约,有更高的薪水)的齐渊(化名)却放弃了更高的跑戏收入,再没去过片场——他在云测找到了新的职业方向。

他是大家这次接触的海量横漂中,少有些对技术工作极有兴趣的人,相比在片场跟组与偶尔与明星同场的奇遇,他更喜欢宅在云测数据的横店基地。

和老徐一样,在熙熙攘攘的横店,齐渊已是一位“老横漂”了。他2013年职高毕业将来就来此地“试试看”,并在2017年获得了“前景”资格,月收入可达五六千。但齐渊志不在此:“拍戏不是一辈子的,不长久,无人会把做群演当成生活目的。”

刚到横店不久,齐渊就出于对计算机软件的兴趣开始自学编程。

“我也没余钱报班学习,全靠自己在网上看不收费的视频课程。”从网易公开课的语法视频,到CSDN的技术帖,再到Github上的源码,各种途径都被齐渊扒了个遍。

“能通过编程达成我们的想法是一件特别有收获感的事。”齐渊告诉大家,从2013年起,他陆续学习了C++,小有所成之后又自学了Java,系统地学完语法之后,又找了些开发App的视频开始依样画葫芦地写代码,慢慢积累了一些编程经验。

2018年上半年,齐渊加入云测数据横店基地成为了一名兼职技术职员,主要工作是达成一些视频文件命名功能的微信小程序,并负责采集现场的摄像头调试。

私底下,齐渊还在学习苹果的Swift和SwiftUI,期望通过改编微信小程序达成一些容易的技术应用功能。

“我近期有个想法,想仿照FileExplorer(一款手机文件管理系统:可以帮用户获得电脑上的文件并进行在线查询,还支持同步播放电脑里面的视频及音乐)做一个优化版的iOS文件管理App,通过FTP和SMB及NAS连接,可以支持https通过网页传输文件。”提起我们的编程计划,这个内敛的青年兴奋起来。

成为云测数据横店采集基地的技术支持职员,很大地拉近了齐渊和人工智能行业的距离,但他把自己概念成一个“外行”,在他看来算法工程师都是些“非常厉害的人”,难以企及。

大家非常不错奇齐渊如何看目前的人工智能技术。

他觉得目前的人工智能虽然有一些深度学习的应用,但也只能算作辅助,他相信早晚有一天AI会达成自我意识:“我之前看过英剧《黑镜》,其中有个情节描绘了类似黑客帝国的将来世界,人类的意识可以进入虚拟世界中,马上过世的人也可以在其中继续存活。我感觉这是人工智能将来的一种趋势,一旦达成,可能人的意识也可以信息化,人能脱离肉体达到永生。”

在云测数据的横店基地工作半年之后,齐渊心中有了新计划——假如有机会,他想多赚点钱去大城市,继续从事跟计算机有关的工作。对他来讲,写代码的收获感比拍戏强太多了:“如果有一天打开手机,发现内置语音助手的唤醒词是自己练习的素材,就是大家这份工作的高光时刻。”

大家问齐渊:“你知晓大城市的技术员是要996的吗?”他说他知晓996,在横店工作没有这个状况,996确实太辛苦了:“脑子一直亢奋,晚上容易失眠,而且三点一线的生活非常机械化,我可能受不了。”

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有数据采集机构启用群演,但这种操作模式现在依旧小众。

“据我所知,目前市面上唯一使用群演来做人工智能数据采集的数据服务商,只有云测数据一家。”云测数据出货负责人朱文辉告诉「甲子光年」,由于群演作为被采集对象本钱不低,除横店外,其他影视基地还未打造完善的演员公会规范,因此效率优势也不明显;除此之外,以往机器学习所需的数据比较粗放,并无需以表演的方法达成。

但伴随人工智能的场景化落地,数据水平对算法愈加要紧,更多AI玩家开始需要特定场景的人工智能数据。

前天使资金投入人王也(化名)向「甲子光年」讲解,通用的AI算法已没办法满足所有场景的特定预测或分类需要,监督学习特别需要多样化的人工/机器数据采集,从而赋予数据除统计意义以外的场景实质价值并包含进一些特殊状况。所以在细分的商业场景中,“定制化”、“定向化”和“定量化”的数据采集需要正在提高。

因此,赛道上的新老手,如云测数据、百度数据众包、澳鹏、海天瑞声、龙猫数据、星尘数据、曼孚科技、智成长等等,都已有了定制化的数据服务,通过每个都不一样的数据资源途径,提供特定语言、特定种族和特定场景的数据。

而要达成定制化数据采集,一是需要更多有组织的劳动力供给。

一种方法是合伙人规范,与有有关资源的团队合作采集,比如请人力公司组织社区居民进行采集,其难题在于组织和管理的效率。

在北京兼职参与过十几次数据采集项目的娉婷(化名)告诉「甲子光年」,参与社区采集的多为本退休地老人,时间观念和职业素质参差不齐。在某次采集项目中,就曾有一位阿姨因不满工作安排大闹采集现场,最后惊动了警方,致使当天工作全部瘫痪。

另一种就是像云测数据如此为满足定制化的数据服务需要从而瞄准特殊职业群体,且找到类似当地政府的定向合作机构。

曾在语音采集项目中与群演合作过的采集项目经理张海(化名)告诉「甲子光年」:伴随人工智能场景落地渐渐增多,群演可能会成为要紧的采筹资源,主要优势在于本钱可控,且可以量产一些特殊场景,比如醉驾、特殊表情等。

二是定制化数据采集也需要做好工具提效,以满足日益复杂的采集需要。

云测数据在横店的驻站采集负责人陈新告诉「甲子光年」:“采集目前愈加复杂了,而且也没行业准则,有时候大家要依据顾客需要自研配套的采集软件。”以视觉、语音素材的采集为例,有时需要十到二十个摄像头一块拍摄,两小时的采集就会产生至少1000个视频和数万张图片,采集方要确保不丢帧,之后还要对这部分数据进行分类和清洗。”

因为数据量巨大且顾客需要各异,市面上的一般视频与图片处置软件已没办法满足需要,出于提高效率的考虑,需要专人自研软件,这也是云测数据横店采集基地需要聘用齐渊等职员在当地做技术支持是什么原因。

可以预判,数据采集环节也会随计算机技术本身的进步而越发智能化和自动化,从而在上游环节提高人工智能落地各垂直场景的效率。

同时,类似横店演员公会如此的第三方劳务组织也会更多地参与到人工智能产业中。

新的趋势已经出现,但智能浪潮对群演的影响力还非常有限——虽然横店目前的采集业务对群演需要量非常大,但兼职挣钱的机会落到每一个人头上却不多;对大多数群演来讲,他们还要在影视寒冬中苦苦煎熬。

“群演非常辛苦,新人差不多一两千一个月,入不敷出,戏多时也不过四五千,生活还行,但几乎存不下钱。通告一年比一年少,继续待下去就是虚度光阴。”董兆金说。

群演提供的拍戏现场真实状况,如此的戏通常会加钱

艰难的职场环境,使得群演们人来人往,没常性。陈仕清刚进入群演通告群的时候,排在第87位,目前群里的总人数还是100多,但他已经排在第13位了。

而新年当口爆发的疫情和随之而来的中国经济半停滞状况又让这部分智能年代“边角人物”的生活进一步雪上加霜,集体陷入了生活转折的瓶颈。

受疫情影响,回到四川广安的向籽成,原本期望年后去深圳,跟着家的姐姐从事金融销售,目前则在重庆区跑起了外卖,“总不可以坐吃山空”。

在老家春节的陈仕清到今天没回横店,原来的通告群也变成了每天体温报告群,“从年后到目前一个通告都没”陈仕清告诉「甲子光年」。

留守横店的董兆金则一直待在出租屋,年后有剧组开过工,但“怕感染”的董兆金不敢报名,他囤了些冻饺子、冻包子、火鸡面等食物在家自我隔离。入不敷出的董兆金在2月2日收到了演员公会发放的补贴(200元生活补贴,300元租房补贴),减去税费,到手后450元。

原本计划夏季回家代理重庆鸡公煲的他,目前已经没了“计划”——餐饮行业是受疫情影响最直接的行业。他仍是想过段时间后回家门店经营,只不过开什么店却是个未知数了。

在受疫重创的影视行业以外,让横店有了“新色彩”的人工智能产业也在面临困境。

轻盈的算法以外,人工智能要落地各范围,从刚开始的数据采集、剖析,到最后的部署与推行,仍需要很多线下换机、工程师的现场驻场和提供链的支撑。人工智能产业同样承受着复工、复产的重压。

这种停转本身讲解了现在人工智能产业的特质——从某一个角度看,它是轻盈的新经济,但在具体的运转中却仍然免不了很多实操环节,是走起路来脚步叮当的重型产业,在上游的一些环节,如采集和标注,它甚至带有“制造业”的特质。

不过将来的方向是明确的:物理世界会进一步向数字世界迁移。

影视行业是这样。疫情之下,这种苗头包括今日头条、B站等平台加强力度塑造的线上院线;疫情以外,新的CG、MR、虚拟人技术也会渐渐挑战真人演员和实拍的地位。

人工智能产业自己则更迫切地寻求着更智能的机器对人的辅助乃至替代以达成机器系统的自我运转,这意味着更大的规模、更低的边际本钱和更多的价值。

创造新陆地的,不止是滚滚波浪,还有它底下的细小泥沙。

通常而言,泥沙和资金一样没名字,他们能迅速流动,也便于被更换。

这部分从未被横店或其他任何地方挽留过的小人物或许会回来,或许不会,但生活终归要继续。

横漂群演画像

大家离开横店那天是个大晴天,这一轮冬季过后,这里会继续欢迎斗志昂扬的新人,也送别梦想幻灭的旧人。

正如《我是路人甲》的电影主题曲所唱:

或许离别是一种礼物/包裹所有痛楚/我想走好每一步/靠自己看。